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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子殇

时间:2017-09-09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我在一篇《杂鱼记》里写过:“浅夏的杂鱼不忍下箸,有子。不光鲫鱼有子、花鱼有子、鳊鱼有子、乌鱼有子……连鲈鱼、鳝鱼、青虾也有子,‘孕’味十足。”
  
  鱼子好吃,不忍吃。吃了鱼子,江河里会少很多鱼。
  
  清代徐谦《物犹如此》里记叙,学士周豫爱吃鳝鱼,清炖时,见鳝鱼身体弓起向上而不倒,这条母鳝为护腹中鱼子,情愿将自己的头和尾浸入沸汤中,腹部都向上弯曲,忍受巨大疼痛护子而亡。
  
  一个人,能感受一条鱼的疼痛,内心必有大悲悯。乌鱼护子,我在一条浅浅的水泽边见过。一团黑乎乎的小蝌蚪状的乌鱼子在水面上浮游,两条一公一母的乌鱼在旁边保护,款款移动的鱼子遇到其他鱼的骚扰,被冲散的队形,很快又恢复团状。成年乌鱼陪护左右,忽上忽下,是担心小鱼子被天敌吃掉,水体中游前游后,呵护自己的鱼子宝宝。
  
  有些事情匪夷所思。屋后的一块洼地,在一次暴雨之后,变成水塘。不久,水里有了鱼。可是从来没有人往水塘里撒过鱼苗,那地方离河流和其他鱼塘也远,为什么水塘活生生有了鱼?
  
  有人去请教渔业专家。专家说,泥土里本来就藏着许多东西,沙尘暴里也有鱼子。一粒鱼子,不管被埋多深,裸露地表多少年,它们在等待,一旦机会来了,有了水,就会孕育出新的生命。。
  
  不投一鱼一苗,如何让池塘中有野生的大鱼?
  
  春秋时期的范蠡,在《养鱼经》中说得头头是道:“三尺大鲤,非近江湖,仓促难求。若养小鱼,积年不大。欲令生大鱼法,要须截取薮泽陂湖饶大鱼处,近水际土沙十数载,以布池底。二年之内,即生大鱼。盖由土中先有大鱼子,得水即生也。”
  
  按照范蠡的意思,取湖沟港汊,靠近水边的淤泥,铺垫在池底。两年之内,就会养出大鱼。原因很简单,就是这些土中本来就含有生成大鱼的鱼子。
  
  母鱼已死,子能焉活?清初诗人施愚山说得步步惊心:将鱼子轻轻地拿出,勿损坏,勿着盐,分摊在稻草把的上面,等水迹稍微干一些,浅浅地埋藏在水边的沙泥下,以免別的鱼来吞吃,自然都可以活命了,但是埋藏的地方,切不可离水的。倘若在冬冷春寒的时间,用干燥的泥块捣成粉,将鱼子拌裹了、晒暖了,好好收藏起来,积到阴历四月十五以后,撒放在河滩的水草中间,没有不活的。其余月份,随时可以放,更方便。
  
  历来鱼子被做成好多美食,比如鱼子酱、红烧鱼子、鱼子烧豆腐、蛋炒鱼子。
  
  总有一些鱼子被吃掉,一些鱼子被保留,这是物竞天择,也是一条鱼,生存繁衍下去的规律。
  
  鱼子,附袅袅水草之上。可以想象,一条细小的鱼,细若针尖,在水中孑孑丁丁地摆动,挣脱掉那一团卵衣,便款款地游向水的深处去了。
  
  那些没有被吃掉的鱼子,终变成一条鱼。鱼子不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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